最后一次与祖母说话的时候,她还清楚得认出我们几姐弟来。我们是至亲骨肉,中间的隔阂却那样深。传统婆媳之间的水火不容,致使我们的关系其实那么近,却又那样远。别过脸去的泪花,随着深深的纹路落下来。这样一个倔强的老人,在死亡一步步靠近时,也与世上所有人一样,变得软弱不堪。
祖母出殡的那一天早上。父亲坐在沙发上,像小孩一样的哭泣,一直对我说:“以后爸爸就没有妈妈了……。”每一次在瞻仰祖母的遗容时,总不期然地联想到父亲的脸,可以想像得到,或许父亲百年以后,就是这般模样。
最后一晚的法事办完以后,叔伯们连同法师,带着小一辈的我们,在离开家一段路的小空地上烧冥纸。回家的路上,我寸步不离地陪伴在落寞寡欢的父亲身边。印象之中,没有保留让父亲牵着手的记忆。可是那晚,父亲却紧紧地抓牢我,用他那张粗大宽厚的掌心反复搓捏我。
明白是怎样的感受在折磨着父亲。失去了将自己带来人世的母亲,那一根血脉突然断了,感觉就像没有根的浮萍,只能不由自主、无助地飘浮。不能言述的孤独感与悲戚将父亲整个人笼罩。是乎这样做,能够从我身上索取些许的温暖与慰籍。可是,在淡淡月色下,看见父亲那逐渐苍老的脸,不禁让我悲观地想到:再怎样抓紧的手,总有一天也会松脱。
泥土一铲一铲地落下,掩盖了棺木,只留下了祖母孤单地躺在里面。人没办法地孤单出生,死时也同样得孤单地面对。曾经紧紧抓着的人与事,如今,只剩下凄惶相对的脸。多少人可以无惧地正视死亡的脸?死后的世界是怎样的?那种不知明,无法预知的诡异,多少人可以坦然以对?
2005年4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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